弘一大師絕筆:悲欣交集見觀經
中華淨土宗協會台中念佛會·2017年2月15日
弘一大師絕筆:
由於學習觀經,關注到弘一大師“悲欣交集見觀經”絕筆,發現很多人對此進行解讀,其中明誠居士新解最為細緻,重要方面都說到了。本文再解是將弘一大師臨終情形與觀經做更細的對照,希望阿彌陀佛本願及弘一大師人格力量給有緣人帶來安慰。
近代出家人中,弘一大師最為有名,這是因為他出家前即已名聲廣布,出家後又專志戒行,戒香遠聞為他帶來更大的名譽。當走到人生終點時,大師深知很多人在關注他的最後結局,出於菩薩發心,為了讓人們正確理解他的生命境界及歸宿,更由於阿彌陀佛本願力加持,讓弘一大師在臨終前留下了“悲欣交集見觀經”的絕筆。
從弘一大師年表記載來看,書寫絕筆有相對完整的過程,甚至具有戲劇性。原來大師在絕筆書寫前兩天,自己對“悲欣交集”這個詞做了明確解說。年表記述:一九四二年十月八日,大師口述遺囑,特意叮囑妙蓮法師兩點:一、圓寂前後“助念”時,看到眼裡流淚,這並不是留戀世間,掛念親人,而是在回憶我一生的憾事,為一種悲欣交集的情境所感。從這段記載來看,弘一大師觀照到自己臨終會流淚,他擔心這個情景被別人誤讀,預先在遺囑中用“悲欣交集”來解釋流淚後面的心境。一生追求圓滿的大師在生命臨近結束時計畫的依然很周到,對自己對別人都極盡責任。
本來事情按照大師設想發展,直到生命結束,也不可謂不圓滿,但兩天后情況發生了預料之外的變化。年表記載:十月十日下午,又書“悲欣交集”四個大字,交付妙蓮法師,是為弘一大師臨終絕筆。說預料之外的變化,是“悲欣交集”用語雖然與遺囑相同,但大師絕筆中加上了另外的注解,那就是“見觀經”三個字。
“悲欣交集見觀經”絕筆由三部分組成,悲欣交集是一部分,觀經是一部分,見是一部分。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見”字,到底是什麼人見,如何見,見到什麼。首先是不是弘一大師引導我們通過讀觀經去瞭解“悲欣交集”這個詞呢?如果我們讀《佛說觀無量壽經》會發現,觀經上並沒有“悲欣交集”這個詞。倒是另一部佛經《楞嚴經》卷 6 中有:“阿難整衣服,於大眾中合掌頂禮。心跡圓明,悲欣交集。”如果弘一大師想引導我們從詞義上瞭解“悲欣交集”,他應該注上見《楞嚴經》而不是見觀經。既然觀經上沒有“悲欣交集”,為什麼大師要注上見觀經呢?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弘一大師產生了從遺囑“悲欣交集”到絕筆“悲欣交集見觀經”的微妙變化呢?年表記載非常簡單:“十月六日,宣佈絕食。拒醫。十月八日,病勢日益沉重,此後兩日,大師每天默念阿彌陀佛。”把這段與遺囑聯繫起來看,大師是十月八日口述遺囑,十日書寫絕筆,相隔的中間兩日每天默念阿彌陀佛。人們較少注意這些細節,但依淨土教來說其實這是非常重要的資料,從此我們才能知道弘一大師生命最後時刻是依照觀經在修行。
《佛說觀無量壽經》上品上生章:佛告阿難,及韋提希:上品上生者,若有眾生,願生彼國者,發三種心,即便往生。何等為三?一者至誠心,二者深心,三者回向發願心。具三心者,必生彼國。複有三種眾生,當得往生。何等為三?一者慈心不殺,具諸戒行;二者讀誦大乘方等經典;三者修行六念。回向發願,願生彼國。具此功德者,一日乃至七日,即得往生。
上面所引〈觀經〉文中,一日乃至七日與弘一大師二日念佛正好符合。若將觀經一日乃至七日上下文與弘一大師本人修持聯繫起來解說應該是這樣,即弘一大師在臨終前將他發心出家嚴持戒律,讀誦《地藏菩薩本願經》、《大方廣佛華嚴經》等大乘經典,及常念佛法僧三寶、戒、施、究竟菩薩等一切功德都回向發願到願生西方淨土上來,依觀經教法二日念佛。
觀經接下來說:“此人精進勇猛故”,此“精進勇猛”即是指前段一日乃至七日,弘一大師兩日念佛正是精進勇猛。由於精進勇猛,大師應該在寫絕筆前見到了觀經中以下境界:阿彌陀如來,與觀世音、大勢至,無數化佛,百千比丘,聲聞大眾,無量諸天,七寶宮殿。觀世音菩薩,執金剛台,與大勢至菩薩,至行者前。阿彌陀佛,放大光明,照行者身,與諸菩薩,授手迎接。觀世音、大勢至,與無數菩薩,讚歎行者,勸進其心。”
弘一大師依觀經所做的這種修行叫淨土要門,是根據阿彌陀佛本願,當阿彌陀佛成佛後,十方眾生發菩提心,修諸功德,至心發願,欲生淨土,臨終之時,阿彌陀佛會與極樂聖眾前來迎接。中國淨土宗歷代有很多要門行者,特點是行者平生修諸功德,發願回向求生淨土,特別是臨終依觀經一日乃至七日念佛,這在往生傳中記載很多。《往生傳》記載中國淨土宗初祖慧遠大師說:義熙十二年七月晦夕,於般若台之東龕,方從定起,見阿彌陀佛,身滿虛空,圓光之中,有諸化佛,觀音勢至,左右侍立。又見水流光明,分十四支,回注上下,演說苦空無常無我之音。佛告遠曰,我以本願力故,來安慰汝。汝後七日,當生我國。從這段傳記我們知道慧遠大師往生前七日見觀經,而弘一大師絕筆寫于往生前三日。
《往生傳》記載慧遠大師等人見觀經後自己說給弟子或是記錄下來密藏,情形多有不同。如果弘一大師在見觀經後,將所見境界說給妙蓮法師等人,結果就會與往生傳中的先賢一樣,後人一讀便知。但弘一大師特別之處是他選擇了一個特殊方式,即書寫“悲欣交集見觀經”絕筆。這個方式的特殊處還在於他的設計,從告訴別人的角度考慮,只寫“見觀經”三個字最直接,別人一見就可以理解。但弘一大師的絕筆顯然是以“悲欣交集”為主,“見觀經”反而成為注解,甚至到後來,很多編者都把見觀經三個字去掉了。
弘一大師為什麼要寫這個絕筆,有一點可以肯定,即是見到了觀經。為什麼絕筆選擇這樣的方式,則是真正不可思議之處了,恐怕就是弘一大師本人也是說之不盡的。如果我們將大師與歷代淨土先賢比較,先賢多是從所見方面表達,大師則是從能見方面。所見觀經境界不可思議很難表達,但相對所見境界,能見心表達或許更難。弘一大師特別之處就在於他有願望也有能力表達這種不可思議的心境。這真像是一部戲的最高潮,“書為心跡”在“悲欣交集”這幅絕筆中真正體現出來。
弘一大師在給朋友的訣別信中說:“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問余何適,廓爾亡言。華枝春滿,天心月圓。”告訴朋友不要執象求道,那樣離道很遠。但大師本人最是造象高手,世間多種技藝,幾乎學一樣像一樣。就是在生命最後時刻,弘一大師依然選擇給世人留下一個相,就如佛陀會留下舍利,寫了“悲欣交集見觀經”絕筆。這個心境互融境界流露的心跡,如大師自己所說:華枝春滿,天心月圓。又如觀經中所說“阿彌陀佛,放大光明,照行者身”,見到這幅字即可以感受平和安靜又仿佛光明照身。
從絕筆書寫因緣觀察“悲欣交集見觀經”,可以說有無窮的意蘊,說不能盡的。但正如弘一大師所教導,不能執象,但也不能離象,最後我們還是借用文字解說“悲欣交集”。從前面所引《楞嚴經》知道,心跡圓明與悲欣交集想連,心跡的意思是心在內而跡現於外,悲欣交集是圓明心跡的外現。大師在交代遺囑時用“悲欣交集”自然含有心跡圓明之意。但我們體會大師自己解說重點在“悲欣交集”的悲字上,他觀想自己臨終時會流淚並說那是在回憶一生的憾事。一生的憾事呈現為種種苦境,面對苦境生起拔苦之心願即是悲。在憾事呈現的苦境中,受苦者顯然不是大師一人,一切眾生悉入其中,難道娑婆不是充滿苦痛的世界麼?真正有能力把眾生從苦痛中拔濟出來的是佛,佛才具有同體大悲,但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故此大悲亦可屬於眾生。“欣”字若在平常與“厭”相對,依觀經可解釋為厭苦欣樂即厭離娑婆欣求極樂。《觀經》韋提希夫人說:“唯願世尊,為我廣說無憂惱處,我當往生,不樂閻浮提濁惡世也!此濁惡處,地獄餓鬼畜生盈滿,多不善聚。願我未來,不聞惡聲,不見惡人。今向世尊,五體投地,求哀懺悔。唯願佛日,教我觀于清淨業處。”欣是對極樂的嚮往願望。
上面所說“悲欣”還是平常相對境界即還在道理層面,但弘一大師書寫絕筆之際的“悲欣”顯然與平時不同,因為此刻願望已經成為事實。即阿彌陀佛,放大光明,照行者身,與諸菩薩,授手迎接。觀世音、大勢至,與無數菩薩,讚歎行者,勸進其心。行者見已,歡喜踴躍。“歡喜踴躍”即是欣,但大師的“欣”中,同時映照著大師一生的憾事,也映照著我們這些仍然在娑婆憾事不斷的大師故國朋友們,這即是悲。悲欣交集即是弘一大師在阿彌陀佛本願力中慶倖解脫,與阿彌陀佛一起對我們生起同體的悲湣,希望我們同他一樣,乘阿彌陀佛本願光明,徑登覺岸,得大慶喜。
文章來源:弘願寺編輯部de故事(文章來自網絡)
